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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看两不厌:也谈《白先勇细说红楼梦

来源:https://www.wzchild.com 作者:人文科学 人气:129 发布时间:2019-06-15
摘要:《红楼梦》是一本很奇怪的书,哪怕不做专业研究,只是认真地阅读一遍,也无法避免两个问题,一是版本,一是读法。而这种情况是读其他书时很少遇到的,也可以说这是读红的两个

  《红楼梦》是一本很奇怪的书,哪怕不做专业研究,只是认真地阅读一遍,也无法避免两个问题,一是版本,一是读法。而这种情况是读其他书时很少遇到的,也可以说这是读红的两个“硬核”。或许因为如此,读“红楼梦”成了一门专门的学问,红学,有红学就有红学家,然而有些红学家对《红楼梦》的解读或导读,或过于艰涩或牵强附会,从“红学”变为“曹学”甚或“秦学”(秦指秦可卿),也有人把文学读成了史学,陷入有“红学”无“红楼”的困境。今年上半年,简体中文版《白先勇细说红楼梦》问世,厚厚两大本,一千馀页,读来十分过瘾,可谓读红歧路上的“解毒剂”,把《红楼梦》的阅读带回到了正途上。\尼三

  如前所述,挑选版本是读红的前提。大凡有成就的红学写作者,都要过版本这一关。一般认为,《红楼梦》的版本可分两大系统,一是脂本,即带有脂砚斋、畴笏叟等人评语的抄本,止于前八十回;二是程本,即程伟元、高鹗整理的一百二十回本,这一分野构成考辨之基础。比如,刘世德在此基础上又分出更加细緻的多个类型;刘心武把程高本以外称为“古本”,专门写了《揭密古本红楼梦》。有不少红学的书是专做版本考证的,《细说红楼梦》不在此列,但版本考辨在书中依然是主题之一。白先勇以两种版本为据作了分析,一是台北里仁书局出版,冯其庸等人校註的版本,这个本子以庚辰本为底本,庚辰本共七十八回,是诸脂本中比较完整的一个,一般认为最接近曹雪芹原作;另一个是台湾桂冠图书出版公司的版本,这个本子以程乙本为底本校註而成。

  通读全书,可以发现,白先勇的版本比较极为细緻,但更重要的是,他不是单纯从考证的角度进行比较的,而是在小说艺术、美学的视角下进行论证,也可以说,採取了一种以红解红的“内部考证”法。比如,白先勇提出,人物塑造是《红楼梦》艺术成就最大的地方,即便秦钟这样的次要角色,也个性鲜明。在庚辰本中,秦钟临终竟然对宝玉说:“以前你我见识自以为高过世人,我今日才知自误了。以后还该立志功名,以荣耀显达为是。”而且,还记挂父亲留下的三四千两银子,这些在程乙本中都是没有的。白先勇认为,那几句励志的话完全不符合秦钟的口脗,破坏了人物的统一性;临终挂念银子,更不符合秦钟的性格。秦钟弥留之际,梦到阎王派小鬼来把他拉走,宝玉赶到了,叫了他一声,庚辰本写是“鲸兄”,程乙本是“鲸哥”,白先勇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差别,认为“鲸哥”更能体现出宝玉和秦钟特殊的感情。应该说,这些见解是细腻而深刻的。

  与版本密切相关的是续书。众所周知,《红楼梦》以半本书而成经典。后四十回到底是原作、原作整理还是续作,已形成一个渐变色的观点带。佔据其中一端的,不但认为高鹗重写了后四十回,而且对前八十回也有改动,俞平伯在《红楼梦辨》中曾持此看法。处于中间位置的认为,高鹗的后四十回是利用残稿所作的修补,舒芜就说过类似意思。再缓和一些,接近另一端,则认为一百二十回是一个整体,至少应当看作一个整体来欣赏。各家论证方式也多种多样。周策纵研究过电脑对红楼梦用语的分析,发现前八十回和后四十回用语风格很接近,由此他基本认可残稿加工补订说。白先勇的看法与此近似,针对后四十回笔力不佳的质疑,他提出了一种解释,即前大半部写贾府之盛,文字当然应该华丽,后四十回写贾府之衰,文字自然比较萧疏,“这是应情节的需要,而非功力不逮”。况且,后四十回中还有宝玉出家、黛玉之死这样极见功力、精彩异常的篇章。

  白先勇还特别提示读者,要注意从第八十回往后的那几回,这是作者“收线”的地方,前面几十回的情节铺得很复杂,“前面的兴写够了,繁华荣景写够了,这时候要写衰了,把前面那么大的网线一根一根收紧,这是很不容易的,要想得很清楚,不能松,不能乱。后四十回很快哗啦啦如大厦倾,但每个关节都要接得非常有秩序,有它暗中的纹理。”因此,如果这四十回不是曹雪芹写的,这么大的难度实在难以想像。有的书评认为,后四十回的人物黯淡无光、缺乏趣味,不可能是曹雪芹的原作,白先勇持这样的观点令人嘆息。我倒认为,白氏从全书节奏感立论,不失为值得重视的一家之说。

  我国传统的文学评论为“评点体”。一般认为,“评点”始于唐,兴于宋,成于明。金圣嘆评《水浒传》、李卓吾评《西游记》、张竹坡评《金瓶梅》,包括脂砚斋评《红楼梦》均为“评点体”之代表。评点体除了简短犀利、睿智幽默之外,另一重要特徵是紧贴文本展开,其文字既是对原作的评说又与原作融为一体。对读者而言,读书时评论家如在身侧,目示手点,娓娓道来,别是一番体验。晚清以来,受西方传入的哲学、美学和文学思想等的影响,新派批评家们崛起,“论文体”逐步取代“评点体”成为文学评论的主流样式,王国维的《红楼梦评论》就是个中代表。从那时起,汗牛充栋的《红楼梦》评论大多採取了专题文章的形式。

  《白先勇细说红楼梦》则让人看到了一种復归。全书以《红楼梦》章回为序,一句一章地带着读者读下去,一句一章地作出评点和解说。与一般论文或红学讲稿不同,白先勇的讲述顺着《红楼梦》的逻辑展开。在这部解说《红楼梦》的书中,《红楼梦》是被解说的文本,也是书的主体,而不是供解说者使用的碎片材料。这不是说书中没有理论性的文学分析,相反,思想性的理论分析蕴藏其中。比如,白先勇在三言两语间把《红楼梦》与《西厢记》、《牡丹亭》、《金瓶梅》作了联繫与比较。他说:“《金瓶梅》写现实,写肉身,没有人比得过,可是它缺乏了上面那一层精神生活的东西,跟《红楼梦》比,它就差了一截,《红楼梦》雅跟俗都具足了。”他还说,《西厢记》写情是在社会性、歷史性的层次,反映对礼法的反抗,而《牡丹亭》则高了一个层次,是形而上的、隐喻式的情,这对《红楼梦》有“启动”之功,曹雪芹好几个地方都引用了《牡丹亭》里的曲及回目,元妃点戏也点了《牡丹亭》。“汤显祖对于情的解释与设计影响了曹雪芹,《红楼梦》更往前走了一步,对情的解释更广、更宽、更博。”这些论述说明了《红楼梦》在小说史上的地位以及文脉传续的内在机理,只不过没有採取理论或史论的方式,而是“夹註”文中,在解说第二十一回“俏平儿软语救贾琏”,分析贾琏、凤姐和平儿三人妻妾关系时,谈到了《金瓶梅》;解说第二十三回“西厢记妙词通戏语 牡丹亭艷曲警芳心”时,又论及《西厢记》和《牡丹亭》。

  正因为《白先勇细说红楼梦》的文本特色,我以为,读该书不妨用两种方法,一是当小说评论读,可能出于篇幅考虑,该书没有原文照录《红楼梦》的所有文字,但只要读过《红楼梦》原著的人,都可以顺畅地读下去,品读白氏妙论的同时重温曹雪芹这部旷世巨著。另一种则是作为红学著作来读,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的关系、曹雪芹的创作意图、大观园的地点、秦可卿之死等红学基本问题,白先勇在书中或简或详都有涉及,也不乏精彩之论,颇能给治红学者一些新的启发。

  叶嘉莹说:“《红楼梦》是一大奇书,而此书之能得白先勇先生取而说之,则是一大奇遇。天下有奇才者不多,有奇才而能有所成就者更少,有所成就,而能在后世得到真正解人之知赏者,更是千百年难得一见之奇遇,而白氏此书就令我深有此难得之感。”诚哉斯言。白先勇之细说红楼梦,确实当得起“奇遇”二字。我想,这或许与白氏人生际遇有关,经歷过大江大海的家事国事,又有深厚的艺术造诣,足以让他对曹雪芹追忆似水年华般的笔法抱有一种别人难以企及的“了解之同情”;同时,文学批评的丰厚学养又使令作为学者的白先勇保有一份清醒,避免了索隐派为人诟病的“猜笨谜”,又跳出了有的红学家以己身代入曹雪芹甚至代贾宝玉立言的荒唐行径。

  脂砚斋说《红楼梦》“伏脉千里,横云断岭,不写之写。”白先勇在书中对人物形象的分析,从一个侧面延展了这一精闢的论断。以贾母例,白先勇提出,在书的前半部分,贾府给人的印象只是一个会享福的老太太,有时候也装糊涂,和孙辈一起享受生活,但在许多细节中展露出了儒家的精神。比如,年初一,贾母带着一大家子到清虚观打醮做法事。因为来的都是女眷,道士出于礼节要迴避,有一个剪灯花的小道士来不及躲,乱跑一通,撞到凤姐怀里,凤姐扬手就是一巴掌,佣人一片起哄叫打。贾母却说“快带了那孩子来,别唬着他。……倘或唬着他,倒怪可怜见的,他老子娘岂不痛的慌?”白先勇评点道,这里的贾母与凤姐形成对比。“陶渊明也写过一封信给他儿子说,你要善待你的那些佣人,他们也是人家的儿子。这就是真正的儒家精神,推己及人,别人的小孩也是‘人子’。”更重要的是,当贾府遭遇抄家之难的时候,儿子们束手无策,老太太出来摆平,她向天祷告,充满担当精神,又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全部分给儿孙,多么豁达。故而白先勇说,“贾母虽逢抄家之难,最后是寿终正寝,八十几岁是嘴角微笑过世的。一个小小的细节,就是写贾母的为人,一笔一笔像工笔画一样,从各种角度来看这个人。”他又说,“想想,小说里写得比贾母更好的老太太有哪一个?想不出来。”白先勇进而提出,曹雪芹的心胸很大,把笔下的人物当作人来写,缺点、优点全部写出来,众生平等,没有刻意要持什么批判的态度,所以人物就很真实,很通人情,《红楼梦》也因此有了它的宽度厚度。我觉得,这既是深得红楼三昧的解读,又何尝不是体现了批评家入乎其内、出乎其外的艺术眼光和文化情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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